第五十三章 京城养望-《这样的状元,狗都不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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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五十三章京城养望

    周道衡给李易安排的宅子在保宁坊。

    保宁坊在长安城南,离外城的启夏门不过两里地,每日清晨能听见城头上换岗的号角声。

    这里住的多半是外地来长安谋生的商贾、应试的举子,以及一些家道中落的小官吏。

    巷子窄,路面倒是平整,只是两旁的院墙低矮,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杏花或石榴,倒也有些野趣。

    李易住的小院就在巷子深处,推开院门,一眼能望到底。

    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青砖灰瓦,虽不算气派,倒也整洁干净。

    周道衡安排的这处宅子,胜在幽静。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,树冠如盖,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

    夏日里坐在树下读书,凉风习习,蝉鸣阵阵,倒是个安心的所在。

    范天河和范天海兄弟住在东厢,沈拓手底下二十多个侍卫挤在西厢和倒座房里。

    虽有些局促,但这些侍卫都是跟着沈拓从边关杀出来的,行军露宿都是家常便饭,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十分知足。

    安顿下来头两天,李易哪儿也没去。

    白天在槐树下翻看带来的书卷,晚上早早歇下,倒把一路上的疲惫都洗去了。

    到第三日,他让沈拓去雇了一辆牛车,备了几色礼品,准备前往安邑坊拜访宋瑾。

    沈拓雇来的牛车很是朴素,车篷是青布做的,车身也有些旧了。

    范天河看了一眼,忍不住道:“公子,要不要换一辆?这车去安邑坊,怕是不太体面。”

    李易摆摆手,道:“访友而已,要什么体面。”

    牛车从保宁坊出发,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大道宽阔得令人咋舌,朱雀大街足有百余步宽,路两旁槐柳成荫,车马行人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越往北走,街道两旁的宅院便越是气派。过了崇仁坊,路边的院墙便高了足足一倍有余。

    青砖砌到一丈高,墙头覆着碧色的琉璃瓦,墙内隐隐能望见楼阁飞檐,不时有丝竹之声从深宅大院里飘出来。

    到了安邑坊,景象更是不同。

    这里的坊墙比别处高出一截,坊门上有石雕的匾额,“安邑坊”三个大字是前朝书法家欧阳询的手笔,笔力遒劲。

    坊内住的多是当朝高官和勋贵,街道宽阔平整,两旁槐树修剪得齐齐整整,地上连一片落叶都不见。

    牛车在坊门口被守坊的兵丁拦下,李易递上名帖,报了宋瑾的名号,兵丁的态度立刻和缓了许多,殷勤地指了路。

    “宋家的府邸在东边第三条巷子,门口有两尊石狮子,一眼就能瞧见。”

    果然,牛车拐进巷子,远远就看见两尊石狮子蹲在朱漆大门两侧,雕工精湛,怒目圆睁,威风凛凛。

    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宋府”二字,字迹浑厚,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。

    门前站着四五个青衣小厮,腰板挺得笔直,见有客来,立刻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李易下了牛车,范天河捧着礼物跟在身后。

    门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接过名帖,看了一眼,脸上堆起笑容,道:“原来是李公子,我家少爷吩咐过,公子来了直接请进去便是。”

    跨过高高的门槛,入目便是一道影壁,汉白玉的基座,上面嵌着大幅的砖雕,雕刻的是“松鹤延年”的图案。

    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,连松针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绕过影壁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子,正中一条青石甬道,两旁种着各色花木,修剪得极为讲究。

    迎面是正堂,五间开间,飞檐翘角,檐下挂着红木的匾额,“崇文堂”三个字金粉填描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廊柱上都刷着朱漆,漆面光亮如镜,能照见人影。廊下挂着一排羊角灯,灯罩上绘着四季花卉,虽是白天,也能想见夜晚时分的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管事领着李易绕过正堂,往内院走去。

    李易一路走,一路暗自感叹。他在朝云州时,觉得赵家的宅子已经够气派了,可跟宋家一比,简直像是村舍。

    光是这庭院里的太湖石,每一块都是上品,更不用说那些从江南运来的紫竹、从岭南移栽的荔枝树,每一样都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。

    在一处月洞门前,管事停下脚步,躬身道:“李公子稍候,小人去通报一声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月洞门内传来。

    “小师弟来了?可让我好等!”

    宋瑾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,腰间束一条碧玉带,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的风流模样。

    比起在朝云州初见时,他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,看来回到长安,回到自己的地盘上,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宋兄。”李易拱手。

    宋瑾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在保宁坊住得如何?可还习惯?”

    “挺好,清净。”

    “清净是清净,就是离我这儿远了点。”

    宋瑾拉着他就往里走,边走边道:“走走走,先进来坐,我爹听说你来了,还说要见见你呢。”

    李易一怔,道:“令尊要见我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。”

    宋瑾压低声音,道:“自从周夫子跟他讲了你的事之后,他老人家念叨了好久,就等你来京城了见见呢。

    不过你不用紧张,我爹这个人跟那些文官集团不是一路人。

    不然周夫子也不可能把你安排给我了。”

    李易倒是不担心这些,摇了摇头没说话。

    穿过月洞门,又是一重院落,比前面更加精致。

    院中一池碧水,水边立着一座二层小楼,楼前种着几株西府海棠,此时正是花期末尾,尚有零星几朵海棠花挂在枝头。

    风一吹,花瓣簌簌落下,飘在池面上,引得几尾锦鲤争相啄食。

    正堂里,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,正在喝茶。

    他生得面如冠玉,三缕长髯,眉宇间与宋瑾有五六分相似,但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。

    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衫,料子看着素净,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暗纹织着云纹,极尽考究。

    这就是宋瑾的父亲,宋琏。

    李易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道:“晚辈李易,见过宋伯父。”

    宋琏放下茶盏,仔细打量了李易一番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,但更多的是温和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,笑道:“好一个少年郎。瑾儿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,我原以为他夸大其词,今日一见,倒觉得他写得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伯父谬赞了。”李易不卑不亢地道。

    “坐坐坐,别站着。”

    宋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又吩咐丫鬟上茶,然后才道:“周夫子对你推崇备至。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传承衣钵之人。早年间某将瑾儿拜托给他,因为某以为瑾儿的才智远超于某。

    原以为他能入得了周夫子的门墙。却不想蹉跎这么些年,他依旧差了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宋瑾在一旁说道:“爹,你说这个干啥?周夫子也不是没有用心教我,是我自己差了点意思而已。”

    宋琏笑了笑没有接儿子的话。

    他嘴里虽然说的遗憾,但是李易却能听出来,他其实也挺骄傲的。

    于是李易坐下,坦然道:“伯父言重了。晚生不过末进后学,还有许多需要向宋兄学习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宋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,转而问起李易的家世和学业。

    李易一一作答,不夸大也不自谦,有什么说什么。宋琏越听越满意。

    末了道:“你此番来长安是为了春闱,住处既然已经安排好了,我也不多说什么。不过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,不要客气。”

    又聊了几句,宋琏便起身告辞,让宋瑾好好招待客人。他一走,宋瑾立刻松弛下来,往椅背上一靠,笑道:“我爹这个人,在外人面前总是端着架子,难得他对你这么和善。”

    李易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茶香清冽,是上好的龙井。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这间正堂里的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——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,画下是一张紫檀的长案,案上摆着一方端砚。

    砚旁是一尊青铜小鼎,鼎中燃着檀香,青烟袅袅。就连喝茶的盏子,都是定窑的白瓷,胎薄如纸,釉色莹润。

    “你家这宅子,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。”李易直言不讳。

    宋瑾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道:“世家大族嘛,门面还是要撑起来的。你别看外面光鲜,维持这么大的家业也不容易。我爹一年到头都在为族中的营生操心,光是族里那些远亲来打秋风的,就够他头疼的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聊了一阵,宋瑾忽然道:“子介,你可知道长安城里的文社?”

    李易摇头,道:“略知一二,不甚了解。”

    宋瑾来了精神,坐直了身子,折扇一合,在掌心轻轻一拍,道:“这可就是你此行的关键了。我跟你说,长安城里的文社,大大小小有一百多个,其中最出名的,有十几个。

    这些文社,说白了就是文人墨客聚在一起吟诗作赋、品评文章的地方。

    但你要知道,如今的科举,不光看你的文章写得好不好,还要看你的名望。

    你要是能在这些文社里打出名头,让长安城里的文人都知道你的名字,那春闱的时候,考官自然会多看你几眼。”

    李易沉吟片刻,道:“宋兄的意思是,让我多参加文会?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参加。”

    宋瑾目光炯炯地看着他,道:“我要让长安城所有的文社都知道你的名字。这也是周夫子想让你做的。”

    李易想了想,既然周道衡安排的,他自然遵循。

    于是他点头道:“那就劳烦宋兄引荐了。”

    宋瑾哈哈一笑,道:“这就对了!你放心,从明日起,我便带你走遍长安城的大小文社。

    什么‘凌云社’‘沧海社’‘摘星楼’,一个个去,一家家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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